。叶晨坐进警车后座的时候,侧过脸看了一眼车窗外亮着灯的自家窗户,里面还亮着灯,能看见客厅地板上那一片白花花的碎玻璃反光,像一场急雨停歇之后留在水泥地上的水洼。
车窗缓缓摇上去,警车调了个头,鸣着不太急的短促警笛,驶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油田分局刑侦支队的问询室里,叶晨和李大海被留下做笔录。做笔录的民警坐在父子俩的对面,翻开记录本,问一句写一句,钢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稳。
问到叶晨脸上伤口的来源时,叶晨据实说了,不是黄丽娟打的,是过肩摔的时候自己倒在碎玻璃上划的。
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大海,李大海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儿子是为了保护我才动的手”。
民警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笔尖顿了一下,像是那句“为了保护我”让他多看了一眼这对父子。
轮到李大海做材料的时候,内容就从“寻衅滋事”转向了“盗油案”的补充说明。
李大海把刘刚那个团伙的基本情况、作案时段、涉及输油管道的位置、油田保卫科掌握的证据链,一项一项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沉稳,口齿清楚,脸上那几道血凛子虽然看着狼狈,可他的神态已经完全恢复了一个厂级领导处理事务时该有的淡定和条理,像是脸上的伤和他这个人完全是分开的两件事。
民警的记录本上很快写满了三四页纸,最后一页底端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表示这段笔录到此结束。
牛玲玲更多的是起辅助作用,她毕竟是整件事情的亲历者,更算得上是个目击证人,可以和邻居们的证言进行对照。
叶晨全家从油田分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他们打了辆出租车往家赶,父子俩在车上把车窗都打开了,让秋风吹到脸上能够舒服一些。
回到家里,叶晨坐在客厅靠阳台的那把藤椅上,脸上的伤口已经被牛玲玲用碘伏棉球仔细地擦过了一遍,涂了薄薄一层红药水,在灯光底下像两条红色的蚯蚓趴在颧骨下方。
牛玲玲端着一杯热水从厨房出来,走到叶晨旁边坐下,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小声说了一句:
“儿砸,你脸上那两道口子别沾水,洗脸用毛巾擦擦就行了。”
叶晨接过来抿了一口,点了下头。
牛玲玲看着他侧脸那道涂了红药水的伤口,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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