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月工资的十分之一。
他付了钱,从售货员手里接过那本还带著油墨清香的新书,封面触手微凉。
他没有回卫生院宿舍,而是拐进了街角一家小小的面馆。
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在靠墙的角落坐下。
面还没上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
开篇,是冷静到近乎剥离情感的描述。
东京密集如森林的高楼,银座流光溢彩的夜晚,流水线上精确如舞蹈的工人,证券交易厅里闪烁跳跃的数字,新干线列车以令他难以想像的速度划过原野————
文字精准,细节丰沛,构筑出一个高效、整洁、富足到近乎科幻的现代世界图景。
余化看著,嘴里嚼著无味的面条,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生活的海盐,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运河的水总是泛著浑浊的绿,空气里是海腥气和煤烟味。
卫生院的条件简陋,拔牙有时还得靠锤子敲。
而书里写的那个日本,仿佛是他手中这本粗糙印刷的书籍之外,另一个次元的真实存在。
这种直接的、物质性的对比冲击,比任何理论说教都更强烈。
但许成军显然不止于此。繁华图景的笔调渐渐沉淀,转入对「菊与刀」民族性的剖析,对「耻感文化」与集体行为的勾连,对经济奇迹之下房地产泡沫、金融投机、终身雇佣制双刃剑的冷静观察。
再往后,是对「民主盆景」的审视,对媒体「自由」与「自律」间摇摆的揭示,以及对历史问题「暧昧」态度的诘问。
余化读得很慢。
面汤早已凉透,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花。
他浑然不觉。
吸引他的,不仅是那些关于日本的、令他大开眼界或深思的内容,更是许成军叙述的
方式。
那不是炫耀见识,不是情绪宣泄,甚至不完全是批判。
那是一种————解剖。
像他拿著手术刀面对一颗病变的牙齿,冷静地剥离牙龈,找到病灶,审视其结构、成因、以及可能引发的更深远问题。
只不过,许成军的手术刀是文字,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活生生的现代社会躯体。
这种冷静、精准、敢于深入肌理甚至骨骼的笔力,让余化感到一种战栗。
他想起自己那些涂鸦般的小说稿,写小镇青年的苦闷,写生死边缘的恍惚,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与眼前这本书的视野、气魄和穿透力相比,显得如此————小儿科。
「暖昧。」余化合上书,目光落在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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