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六,亥时三刻
太安城,皇城深处。
养心殿内龙涎香浓得化不开,却掩不住那股从紫檀木龙榻上弥散开的、属于久病之人的衰败气息。六十四岁的离阳皇帝赵惇倚在明黄锦缎靠枕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烛火在鎏金蟠龙烛台上摇曳,将殿内三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起舞。
“巨鹿。”赵惇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枯瘦的手指从被褥中伸出,招了招。
首辅张巨鹿跪伏在榻前三步处,闻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官袍后背已湿透一片:“臣在。”
“朕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让侍立在侧的太子赵篆浑身一颤,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亢奋,又迅速低下头掩饰。
赵惇艰难地侧过头,浑浊的眼珠盯着张巨鹿:“北凉…终究是心腹大患。徐骁那老瘸子,朕在时他尚能装出恭顺模样,朕若一去…”
他剧烈咳嗽起来,赵篆连忙上前拍背,却被赵惇挥手推开。
喘息稍定,赵惇从枕下抽出一卷明黄绢帛,手抖得厉害:“拟旨。加封凉王徐骁为‘摄政王’,赐九锡,命其…八月底前,入京受封,共商国事。”
张巨鹿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骇:“陛下!九锡乃人臣极荣,自古受九锡者…”
“朕知道!”赵惇低吼,蜡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所以才要他来!不来,便是抗旨不遵,天下共讨之。来…”
他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寒光:“青崖关内,朕已安排三重伏杀。弩车二十,强弓三百,崖顶滚石檑木,还有宫里那位指玄境的老祖宗…只要徐骁敢过青崖关,朕要他尸骨无存!”
赵篆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却强作镇定道:“父皇英明!只是…北凉铁骑三十万,若徐骁身死,其子徐梓安、徐凤年、徐龙象等人必反,届时…”
赵惇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又从枕下摸出另一封密信:“所以朕…还给北凉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将信递给张巨鹿。张巨鹿展开,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陛下!这…这是引狼入室啊!”他声音都在发颤,“许以北境幽州三郡,邀北莽发兵三十万南下…北莽虎狼之性,若真得了幽州,岂会止步?届时中原危矣!”
“朕顾不了那么多了!”赵惇嘶声道,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执念,“北凉必须灭!只要灭了北凉,中原尚有顾剑棠二十万边军,有各地镇守兵马,足以将北莽挡在幽州之外!朕要的…是赵家江山永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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