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价粮——米每斗二百文,盐每斤五十文。”
牌子上写的价,是太安城现价的十分之一。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鸦雀无声。然后,第一个人挤出人群,跑到汇通商号在太安的铺子,掏出房契:“换……换北凉通宝。”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那天,汇通商号收了一百七十三张房契,八十九张地契,借据不计其数。铺子里的粮食,半天就卖空了。掌柜的说:“明日还有,各位请早。”
明日还有。
日日都有。
张巨鹿站在文华殿的台阶上,看着宫门外隐约的人潮。他手里拿着一份密报,是刚刚送到的。
“顾剑棠动了。”他对身边的赵篆说,“五万兵马,南下太安。每日三十里。”
赵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是来勤王的?”
“勤王?”张巨鹿笑了,笑得苍凉,“陛下,他若真想勤王,就该日夜兼程,就该飞马传信。可他的人马走了七日,才到徐州。每日三十里——那是走给天下人看的。告诉天下人,他顾大将军‘尽力’了,只是‘路途遥远,力有不逮’。”
赵篆眼中的希望灭了。
“那……那咱们……”
“咱们等。”张巨鹿说,“等徐骁的儿子,出下一招。”
下一招来得很快。
三天后,驻守太安城西营的三千禁军,突然哗变。原因很简单:粮饷断了三个月,当官的还有存粮,当兵的家里已经饿死人了。带头的校尉砍了监军,打开粮仓,发现里面堆满了发霉的糠皮——账册上记的却是上等白米。
哗变的禁军没有冲击皇城,他们扔了刀枪,脱下号衣,混进了领赈粮的队伍。守城的兵卒看着,没人拦。因为他们的家里,也快断粮了。
宫城的防御,从这一刻起,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徐骁在鸿胪寺的楼上,看见了西营升起的黑烟。他叫韩崂山:“去,给那几个带头的校尉家里,送一百两银子,十石米。匿名送。”
“王爷这是……”
“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有用。”徐骁说,“现在送,他们会记一辈子。”
韩崂山去了。
那天傍晚,西营哗变的几个校尉,家里都收到了不知谁送的米粮银子。他们没说话,只是对着皇城方向,磕了三个头。
不是谢恩。
是告别。
夜深了,张巨鹿还在值房里。烛火摇曳,映着他花白的头发。他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图上标着离阳的疆域——曾经横跨南北的庞大王朝,如今只剩太安城周围三百里,还听朝廷调遣。
不,连三百里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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