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许久,姜泥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冕服的长裾拖过光洁的地面,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她走到徐凤年面前,抬手,轻轻摘下头上的九旒冕冠。
青丝如瀑垂下。
“重不重?”徐凤年轻声问。
“重。”姜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卸下伪装的疲惫,“每天戴着,脖子都快断了。”
她将冕冠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又去解腰间的玉带。徐凤年上前一步,帮她解开繁复的系扣。一层层玄色外袍褪下,最后只剩月白色的中衣。她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是这样舒服。”她说。
“我陪你走走?”他伸出手。
姜泥将手放进他掌心,冰凉。
两人走出大殿,沿着宫廊慢慢走着。夜色已深,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巡逻的侍卫见到他们,远远行礼,并不上前打扰。
不知不觉,走到了摘星楼。
姜泥提起裙摆,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徐凤年默默跟在身后。到得楼上,夜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旧都的夜景在脚下铺开。复国半年,这座城市已恢复了些许生机,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更远处是蜿蜒的长江,江面渔火点点,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
“真美。”姜泥轻声说。
“嗯。”
“可惜...”她顿了顿,“明天就看不到了。”
徐凤年从身后环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天下太平了,我陪你看遍这世间的山水。”
姜泥望着他,泪眼朦胧中,这个少年郎的眉眼是那样清晰,那样坚定。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入掌心。
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润透亮。“泥”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姜泥轻声说,“她说,这玉佩能保佑佩戴之人平安。现在我把它给你。”
徐凤年握紧玉佩,感受着那份温润透过掌心,直抵心尖。
“三年。”姜泥看着他,泪水还在流,嘴角却扬起笑容,“徐凤年,记得我们的三年之约。这三年,你在北凉助你大哥稳定中原,我在西楚整顿河山。三年后,若天下太平些,若你大哥身体好些...你就来接我。”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那吻很轻,像雪花落在唇上,转瞬即逝的凉,而后是绵长的暖。
“到时候,我或许还是西楚女王,或许已传位给合适的人。但不管怎样,我都会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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