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二年三月十二,西楚旧都郢城,皇宫。
大婚前夜,整座王宫沉浸在喜庆的忙碌中。宫女们捧着明日要用的礼服、头冠、首饰,在长廊间穿梭;内侍们检查着宴席的布置、礼器的摆放、灯笼的悬挂;礼官们最后一次核对流程,声音压低却难掩紧张。
可摘星楼顶层的书房里,却是一片异样的安静。
姜泥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西楚全境舆图。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已经坐了两个时辰,目光从舆图上一个个城池、关隘、河流的名字上掠过——郢都、江陵、襄阳、云梦泽、巫山...
这些地方,她这三年来几乎走遍了。她记得江陵的稻田在秋日里如何翻涌成金浪,记得襄阳城头那面被战火熏黑的苍鹰旗,记得云梦泽上老渔夫教她如何辨认风向,记得巫山寨民送她的那串兽骨项链。
每一寸土地,都是她用脚步丈量过的;每一个百姓,都是她用眼睛看过的。如今,她却要亲手将它们交出去。
“陛下,国师求见。”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泥闭了闭眼:“请。”
门开了,曹长卿走进来。他换下了白日迎宾时的正式朝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三年操劳,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儒圣鬓边已添了霜白,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棋诏叔叔。”姜泥起身相迎——私下里,她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
曹长卿将木匣放在书案上,没有行礼,只深深看了她一眼:“明日就要大婚了,怎么还不歇息?”
姜泥苦笑:“睡不着。叔叔不也没睡吗?”
曹长卿打开木匣。里面不是珠宝,不是文书,而是一卷卷泛黄的账册、兵籍、田契。他取出最上面一卷,在姜泥面前缓缓展开。
“这是户部昨天才核完的最新数据。”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西楚各大州郡在册人口四百二十八万七千户,实际能征收赋税的,不到三百万户。去年全年赋税折银八百二十万两,军费开支四百五十万两,官吏俸禄二百八十万两,赈灾、水利、驿道等开支一百四十万两——赤字五十万两。”
他顿了顿,又取出第二卷:“兵部册籍,全国常备军二十二万,听起来不少。可其中能称精锐的,只有郢都禁军三万,江陵水师两万。其余十七万分驻各州,甲胄不全,训练不足,半数以上还是三年前那批老弱残兵。而大凉...”他抬起眼,“仅徐凤年今日带来的三万铁骑,就足以击溃我们任何一支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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