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一震。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炸开。
是那些金色的光丝。
那三万条命换来的光丝,此刻正被这棵树吸进去。吸得很快,快得像开闸泄洪。
他身上的金光,越来越淡。
从浓金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透明。
那层狼神化身,正在消失。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从金色变回古铜色。
古铜色里,有白色的根须在蠕动。
从掌心钻出来,从指缝钻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
根须越钻越多,越长越长,最后把他的双手都裹成白色。
他握拳,拳面处那些根须被绷紧,又弹回去。他松手,根须又恢复原状。
他抬头,看着陈玄。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金光了。
只有血丝。很多很多血丝。
“陈玄——”
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玄看着他。
看着这个北蛮的左贤王。
看着这个被三万条命托举起来的男人。
看着这个此刻狼狈不堪、却依旧站得笔直的人。
他忽然收起笑容。
那张年轻的脸上,换上一种很淡的东西。像是敬重,又像是——惋惜。
“老夫是什么?”他说,声音很轻,“老夫是四百年前就该死的人。是被人种了东西、却活到现在的怪物。是躲在暗处拨弄棋子、却终究要亲自下场的——老鬼。”
他看着呼延灼。
“可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
“你是真的狼。是那种从草原上杀出来的、靠自己的牙和爪子活下来的狼。”
呼延灼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陈玄继续说:“那三万条命,是你应得的。他们愿意给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值得。”
他抬起手,指着呼延灼胸口那棵树。
“这棵树,叫归去来。是老夫花了三百年,从门那边偷来的东西。”
他看着那棵树。
“它能吸走一切不属于你的东西。狼神的力量,那三万条命的念想,都不属于你。你只是替他们收着。”
他收回手。
“现在,该还了。”
那棵树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盛。
最后——
轰——
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