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地、彻底地,熄灭了。
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测屏上,象征生命活动的曲线,归为一条平直而永恒的绿线。柔和的提示音响起,不尖锐,却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句点。
斯特林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他看着阿莱克西亚彻底平静下去的面容,看着她枕边那朵依旧鲜红、却再无生命的玫瑰。
静息舱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盆玫瑰前,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冰冷的花瓣。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也对着那个刚刚离去的、复杂而执拗的灵魂,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寂静里:
“…谢谢。”
“为了玫瑰。”
不是为了她的忠诚,她的贡献,她那些宏伟的科研成果。
只是为了这朵低效、脆弱、却固执地开了百年的玫瑰,以及她为了这“无用之美”,和它所象征的一切“噪声”与“可能性”,所做的最终辩护。
他最后看了一眼静息舱,然后转身,步伐稳定地离开了实验室,将那片沉滞的寂静与一具停止思考的躯壳,留在了身后。
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走廊里,恒定的光线冰冷而均匀。
斯特林知道,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一个关于“种子”,关于“寻光者”,关于芽依,关于整个新纪元未来走向的决定。
阿莱克西亚用她的死亡,投下了最后的砝码。
现在,轮到他来称量,理性与混沌,控制与可能,永恒的完美与危险的进化,究竟孰轻孰重。
他走向控制室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但那双灰眸深处,映照着走廊无尽延伸的冷光,却仿佛有某种极其幽微、却无法忽视的波澜,正在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