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掌按在碎片上,被割开几道口子。血珠在白色瓷面上格外刺目。
低头。
地板裂开了。
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辐射。正中央——一个焦黑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大洞。碎片还在从洞口边缘向下掉落。叮叮当当。
然后凌牙感觉到了。
风。
从洞里吹上来的。带着霉味、腐烂气息和潮湿泥土味道的冷风。打开一座被封存一百年的地窖,扑面而来的第一口呼吸。
粗粝的。肮脏的。
**活生生的。**
那是比第7区更古老的味道。更深。更原始。
城市地基下面、合金骨架下面、所有人以为是实心岩层的地方散发出来的气味。
凌牙深深吸了一口。
霉味灌进肺叶。二氧化碳浓度骤降的新鲜感让视野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一块蒙在镜头前面的毛玻璃被一把扯掉了。
原来他们已经缺氧到了这种程度。原来大脑在不知道多少分钟里一直在用降低分辨率的方式苟延残喘。
他走到洞口边缘。
手电的光柱射入黑暗中。深不见底。吞噬光线。真正的黑暗。
但那条路是直的。
不循环。不折叠。不回到原点。
只是简单地、诚实地、向下。
"以诺。"
回过头。
以诺还坐在墙根。后背靠着白色墙壁,双腿伸直。爆炸的冲击波把银色头发吹得散乱,几缕搭在布满血丝的眼睛前面。
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指尖破损处凝了薄薄一层血痂,和红色油漆混在一起。
他在看那个洞。
眼神不再涣散。也不再疯狂。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你炸穿了。"声音从远处传回来。沙哑。"公理的……表层。你炸穿了。"
"我只是炸穿了地板。"
凌牙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肋骨的抗议被踩进了脚底板。
伸出手。那只手上有爆炸碎片的划伤,有碎玻璃的旧伤,有包扎绷带时留下的胶带残痕。
"走吧,少爷。楼梯不让我们走,那我们走窗户。"
以诺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握住了它。
凌牙把他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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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
头两秒里世界无比安静。风声还没追上来。
凌牙的内脏在失重中漂浮了一瞬——胃、肠、肝脏,被地心引力束缚了一辈子的器官获得零点几秒的自由。
然后被加速度重新压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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