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夹在两根手指间,另一只手握住匕首。刀柄被掌心捂得温热。
他为数不多还能确认"自己活着"的参照物之一。
钢钉接合处的肋骨随呼吸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大腿外侧被子弹擦过的旧伤在坠落时重新撕裂。血渗透裤腿布料,结成一层硬邦邦的深色痂。
向前走。
凌牙数步数。在彭罗斯阶梯的噩梦之后,他强迫自己记住每一步的肌肉反馈。感官骗得了他,但股四头肌的收缩次数骗不了。
前十步是粗糙的天然溶岩。第十五步,脚下多了一种异样的平滑感。岩石的纹理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磨平。
第二十步,靴跟踩到了质地完全不同的地面。光滑、冰冷。
更接近金属或者玻璃。
三十一步。
手电照到了什么。
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光柱的最远端,正好在光还没被吞噬的临界距离上。
完全静止。
连衣角都没有因为他们走近带起的气流而晃动。
凌牙停步。匕首的刀刃在手电光中闪了一下。
肩膀和臀部自动调整到零点三秒内可以冲刺或侧闪的姿态。二十年在第7区的黑巷和垃圾场里拿命换来的条件反射。
重心压低。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切换到十二次。
"以诺。九点钟方向有掩体吗?"
"没有。"以诺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极轻。"完全开阔。地面平坦。无遮蔽。"
*开阔空间。无遮蔽。只有一个出口,身后那扇门。*
凌牙在脑子里翻了一张牌。
*赔率:未知。对手能力:未知。地形优势:零。*
*退路:有——如果那扇门在我们进来之后没自己关上的话。*
他没回头确认。一个合格的赌徒走进赌场的时候就应该已经记住出口在哪。
"喂。"朝那个背影开口。嗓音带着缺氧残留的沙哑。"转过来。"
背影没有动。
三秒。
然后空气变了。
温度没变,气压也没变。但某种说不出来的"密度"在增加。
皮肤感受到了一种极微弱的静电刺痛。后颈和前臂内侧。每一个毛囊都在被什么东西逐寸扫描。
那个人转过身来。
手电光打在他的正面。
凌牙的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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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正在拒绝成为脸的脸。
五官的轮廓暗示着一个中年男性的面部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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