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缝隙上向下看。
他的瞳孔花了大约两秒才适应那种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
旧档案馆。
那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档案馆"——不是整齐的文件柜,不是明亮的阅览室,甚至不是那种上层区常见的无菌全息数据库。
那是一片森林。
一片由死去的机器组成的黑色森林。
无数根长方体的黑色机柜从地面拔起,高度在三到六米之间不等。有些紧紧挤靠在一起像是在互相取暖,有些孤零零地矗立在空旷处像是被遗弃的墓碑。
它们的表面不是现代服务器那种光滑的碳纤维外壳——是粗糙的、带有铆钉纹路的铸铁。二十年的湿气让每一台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锈斑,从远处看像是陈年血迹。
没有蓝色的冷光。没有全息投影。没有任何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每台机柜的正面都嵌着一盏指示灯。不是LED的锐利光芒——是白炽灯泡。真正的、用钨丝发光的、上一个世纪的白炽灯泡。
灯丝已经氧化得只剩细如蛛丝的一缕。每一盏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有的快得像心悸,有的慢得像垂死者的呼吸。
在绝对安静中,凌牙甚至能听到那些灯丝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声——那是金属在缓慢氧化时释放的声音。是这些机器正在死去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绝缘漆老化和纸张发酵的混合气味。
这个地方曾经是活的。曾经有人在这里工作,有人在这里呼吸,有人在这里记录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然后他们离开了。然后时间开始了它的消化过程。
"赛博坟场。"凌牙低声评价。
他抓住百叶窗的边缘。这种老式的铝合金铆接结构早就被锈蚀得脆弱不堪——手指一发力,叶片就像干枯的骨头一样"咔嗒"断裂,整扇百叶窗被他掰下来,碎片在坠落过程中撞击管壁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叮当声。
下面大约五六米高。
凌牙没有犹豫。他把身体从管道口翻了出去,在空中调整姿态——重心下移,膝盖微屈,肩膀内旋——落地时双脚同时着地,紧接着左膝触地卸力,整个人像一头从高处跃下的豹子,动作流畅到了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膝盖撞在地面上的一瞬间,一股尖锐的痛感从那几根钢钉固定的断肋处辐射开来——五倍重力下的高速旋转对他骨骼的伤害还没有完全消退。心律调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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