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之地的街道在凌牙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疲劳最深处涌上来的眩晕,像墨汁一样缓慢侵蚀视野边缘。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条地下街道的了。只记得无码者投来的目光——对"快要死的人"特有的怜悯。
还记得背上以诺的体温。
烫得不正常。透过两层湿透的衬衫,那种热量依然能烙在他的后背上。零件超负荷运转时散发的废热——工业级的、带着焦苦味的烫。
老爹的改装切割锯连续工作六小时后,马达外壳能把生肉烙出焦痕。
以诺的大脑现在就是那台切割锯。
区别在于切割锯烧坏了可以换。
心律调节器在胸口跳了一下。0.85秒。
它是这具残破身体里唯一还在精确运行的组件。
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右肩的碳化假痂裂开了一条缝,组织液把衬衫后背染出了深色图案。
左手掌心的破损水泡已经和手套残片融为一体。
而右手——
那只以每秒六次频率闪烁的、从手指到肘关节以上五厘米都处于半存在状态的右手。
五厘米。
在旧档案馆里,那个数字还是三厘米。
空中追逐和节点置换又吃掉了两厘米。
凌牙没有往下想。赌徒不会在牌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去计算自己还能赌多久。那种计算是留给以诺的。
但以诺现在没法计算任何东西。
玛利亚走在前面,拐杖点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那声音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牵引绳,把凌牙从意识的边缘拉了回来。
老妇人在一扇歪歪扭扭的铁门前停下。门上用焊接字写着"急救站",其中"急"字的右半边已经脱落了。
她推开门。
铁门发出了一声像是在骂街的嘎吱声。
废弃集装箱改装的铁皮房间。焊锡和过期消毒水的味道。
房间正中是一张手术台。废铁焊的,锈斑和旧血痕。
"放这儿。"玛利亚指了指手术台。
凌牙把以诺从背上卸下来。
动作很慢。左手掌心那层破损水泡在接触以诺衣领时产生了撕裂般的痛感,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瞬。
他咬着牙重新攥紧,把以诺小心地放在了手术台上。
轻。
以诺太轻了。凌牙的手掌透过湿透的衬衫,能一根一根地数清他的肋骨。
那种触感像是在抚摸一只用湿布裹着的竹编鸟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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