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正在被海浪侵蚀的礁石——每一次冲刷都会带走一点点。
他必须不断重复它们。像溺水者抱紧最后一块浮木。
父亲——亚当。
母亲——伊芙。已被"清除"。
他是"病毒"。是被故意注入系统的混乱变量。
这些信息在他意识深处引发了一种奇怪的共振——像是有一扇门被敲响了。
他向下看。
在这片数据海洋的最深处——距离这个概念在这里也许根本不适用——有一扇门。
巨大的。洁白的。没有任何把手或门环。
门框由无数条互相缠绕的代码流构成——像数学公式和诗歌的混合体。
以诺能辨认出片段——欧拉公式、薛定谔方程——但它们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语法连接在一起。
门的正中央刻着三个字。
**伊甸园。**
而在门前——
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以诺。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乱糟糟的头发。右手端着一个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两个已经褪了色的英文单词。
亚当。
"你来了。"亚当没有转身。声音在数据的海水中变成了一种失真的、带着电流底噪的混响。"带着那个错误的答案。"
"这不是错误。"以诺想要说话,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嘴。在这个空间里没有身体。
他的意识像一团没有容器的液体,靠自身的表面张力维持着最后的完整性。
"这是——可能性。"
"可能性。"亚当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脸没有渲染完成。五官的轮廓被一层闪烁的马赛克覆盖。
只有眼睛是清晰的——两只布满红色血丝的、疲惫到几乎要塌陷进眼眶里的眼睛。
"可能性。"他又重复了一遍,举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杯子里装着一团由0和1组成的黑色漩涡。"两百年。你知道我修了多少个BUG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碎裂,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每一个变量都是定时炸弹。每一个'可能性'都——"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们活下去。就这么简单。就这么他妈的简单。"
以诺在数据海洋中沉默了一秒。
残存的计算力自动运转——检验亚当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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