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冻元年的第六十七天,后半夜。周明在棚里守着海频,绿灯亮着,增益拧到最大。忽然,绿灯跳了最后一下——极弱的两声"滴——滴——",比哪回都飘,像发报的人手抖得厉害,又舍不得停。然后,静了。屏上再无跳点,只剩化冻海的嗡鸣。
周明手抄最后页:"远海·邝野·末次极弱信号·第六十七天·"滴——滴——"(方位极偏东,残部约六,漂入未化冻深处,几近无)。此后静默。"
他把抄页递给陈默。陈默看了半晌,说:"线到头了。不是断了,是漂进更深处,听不见了。由他去。"
陈默那一夜没回屋。他就坐在堂屋案边,灯没点,看着窗外化冻海的方向。邝野刚漂走的那一阵,他也曾派人在近海搜过几回,船出东口,沿碎冰带走,每回都空手回来,都说"东边没影"。他那时不信,只当人还在某片没化透的冰后头,再多走一程就能撞见。如今这最后的"滴——滴——"落了,他才肯认:当初想"把人追回来",追的未必是邝野,是他自个儿那点不肯撒手,把放不下,错当成了对邝野的好。派出去搜的老崔,回来时两手冻裂,见他就说"默哥,东边真没影,冰缝里连块布条都没有"。他当时拍桌,说"再走一趟"。如今想,那一桌拍的,不是不信老崔,是舍不得认邝野真漂远了。
翌日清晨,陈默从堂屋取出那只木匣。匣里原已收着父亲陈海澜的文书——"重启权必须归还全体""北山为总钥,余封存点无总闸则无效";顾行舟的底稿,"南北同风""人不归私有";桂香续满的名册;以及新立的远海守听制。陈默把邝野所有的信,归到一处,五样各归其位。从"守"到"空"到"放人"到"认",整条线,在匣里了。他取一块布封了一层,压回案下,对堂屋的人说:"邝野的信,归匣了。远海这头,收了。"
手指触到父亲那页文书时,陈默停了一下。"归全体"三个字,是他爹用命换回来的。他记起陈海澜说这话的那天,不是喊口号,是把手里那枚重启权的印,从自个儿掌心摘下来,搁回众人面前——摘的时候,手是稳的。那三个字落到纸上的重量,陈默到今天才真正掂清:不是分给活人,是把攥了一辈子的,松手。他记起爹摘印那下,指尖在印纽上停了停,像跟自个儿较劲,末了还是松了手。印落回众人面前,爹背过身去,再没回头看一眼。那一下,陈默在旁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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