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默潜的目光从那卷纸上的线条移到粗瓷碗里的泥土,又移到那些符号旁边的数字上,最后落在桌面上那几粒散落的米上。
停了很久。
米粒在桌面上歪歪地躺着,边缘发黑,带着灰,不仔细看和灰尘没什么区别。
可他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他也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
藏粮在芦苇滩,滩下有水患。
粮是罪证,水是灭顶。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却已经收了回来落在她脸上。
秦凤仪站在灯影边缘,半边脸被光照着,半边脸藏在暗处。
她的脊背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着,像是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了之后就没有什么可攥的了。
但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寻常人把这些东西摆出来的时候,眼睛会往桌面上看,像是要确认自己拿出来的东西足够多、足够重,看的是自己手里的筹码。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纸上,她看着的是他,像是在等一个答复。
这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错动了一下。
他在朝中见过太多人。
携功报信的人,手里攥着证据的人,脸上写着“你欠我人情”的人,眼珠转着计算回报的人。
可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站在这间连窗户纸都没糊齐的堂屋里,桌面上摊着她走了三天滩涂、熬了三夜星象才攒出来的东西,她把这些全部放在他面前,然后把手收回去,像交出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眼睛里没有索取,没有计算。
她甚至没有说“我能帮你什么……”
崔默潜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他垂着眼,看着那碗暗褐色的、还带着潮气的泥土。
看着那几粒散落在桌面上的半黑的米粒,像是要透过那层泥皮和那些米粒看到底下的水在往上涌,看到暗洞里藏着的东西。
崔默潜终于开了口,“你所见所判,我皆采信。”
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往下落,落得很稳。
他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隔着那盏油灯跳动的火苗,暖黄色的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又稳住。
“芦苇滩那边我会亲自带人去看。暗洞确认之后,我会立刻调人加固西堤,安排村民撤离的事宜也由我来调度。”
秦凤仪站在灯影的另一侧,没有道谢。
她能感觉到那四个字的分量。
“采信”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不是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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