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丰泰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纸外面的夜雾比刚才又厚了几分,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也浸得模糊了。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层薄薄的侥幸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他原本笃信只要找不到粮就定不了罪。
可现在,那个丫头已经把暗洞的位置摸到了,只差最后一步。
揭开青石板,看见底下的东西。
如果让皇城司的人抢先一步,他就什么都完了。
再没有底牌,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粮不能留在那里。
他转过身,走到桌案旁边,弯腰从柜底取出一只上了锁的铁匣。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指腹能感觉到锁芯里细密的金属摩擦。
他打开匣盖,从里面抽出一卷纸。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分工。
每一笔墨迹都是干透了的暗褐色,像是写过之后又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他没有再看那卷纸上写了什么。
他把纸卷握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
丑时初刻,芦苇滩起了雾。
雾是从河面上浮起来的,白茫茫的一层。
贴着水面缓缓移动,把芦苇丛下半截都吞了进去。
风不大,偶尔从河湾方向卷过来一阵。
带着水的凉意和淤泥的陈腐气息,把雾吹开一道缝又合上。
二十几个人影从滩涂东侧的灌木丛里钻出来。
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带起多少声响。
他们穿着深色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腿。
没有人说话。
领头的人抬手朝西侧比划了一下。
人群便分成了五组,每组四到五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了。
芦苇丛深处的淤泥在他们脚下发出极轻的噗噗声。
鞋底陷进去半寸又拔出来,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雾把脚印的轮廓模糊了,像是刚印上去就被水汽揉了一下边角。
最靠里的那一组停在一块被水草半掩的硬地前面。
一人蹲下来,用手拨开水草和浮泥,露出底下一块灰白色的青石板边角。
他没有犹豫,手指沿着板缝插进去,用力往上抬。
石板边缘发出一声极闷的摩擦声,像是被水泡久了的木头在暗处被撬动。
旁边的两个人同时伸手,把石板往上托。
石板被掀开一道缝,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沉闷的、带着粮食和陈年潮气的味道从洞口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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