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仪坐在他对面,隔着桌面上那几样零散的东西,听见他说“我不动他们”的时候,胸口那层一直绷着的力忽然松了半寸。
他没有说“我知道你担心”,也没有说“你放心”,但他在替她权衡。
既不放掉罪证线索,也不拿村民的性命做赌注。
他把两边的线都攥在了手里,替她把她说不出口的顾虑一并兜住。
秦凤仪垂眼,把拢在膝上的手指松开了。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点头。
只是把桌面上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收回粗布袋里,扎好口,放回灶台边上。
“天亮之后我会继续去。”
她转过身来,对崔默潜道:“他们踩过的那些地方,我绕开走。如果他们以为我还在找浅层,就不会急着动深层的。”
崔默潜嗯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从她背后涌过来,他只能看见她的轮廓和那双被檐角仅存的一点点星光映亮的眼睛。
“当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柔和。
“刘家留在滩涂上的人,不止那两个拾柴的。”
说完,他迈过门槛,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秦凤仪站在院子中间。
夜风带着芦苇滩方向的潮气和河泥的陈腐味道,从她脸侧拂过去。
风吹过院墙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页纸。
她站在那儿,感觉自己的脉搏跳得比平时慢了些。
也更稳了些。
……
入夜之后。
新围村西侧的雾,从河湾方向蔓延过来。
比昨夜更浓。
贴着地皮铺开,把滩涂上每一处正在渗水的泥面都掩盖在灰蒙蒙的暗影之下。只有偶尔一阵风从芦苇丛深处翻出来,才能将那层薄雾掀开一角,露出下面正在缓慢开裂的泥面。
秦凤仪走到枯柳树下的时候,雾正从她身后合拢。
她蹲下身,在树根底下的湿泥上迅速划了几道线,然后站起身,退入灌木丛的阴影里。
等了不到十息,一个人影从雾中无声地现出身形。
披风的领口竖着,遮住了下半张脸。
他蹲下看了一眼泥地上的线条,目光在裂隙走向和箭头标记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秦凤仪从灌木丛阴影里走出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
秦凤仪伸手从布袋里掏出那截带着新鲜断口的芦苇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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