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丰泰站在东厢的桌案前,目光落在窗纸外面那片正被夜雾吞没的院墙上。
他的手指搭在一只黑色木匣的匣盖上。
指腹贴着边沿慢慢滑动,像在确认它是否还紧紧锁合着。
“人到了?”
刘丰泰问得随意,都没有回头。
“到了。”管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分成三组从暗渠口子绕进去的,沿滩涂边缘散了。最晚的一刻钟后到预设位置。”
“县衙那边呢?”
“汤主簿已经递过话了。明日午时之前,他会以排查水渠隐患的名义带一队人过去。”
刘丰泰掀开匣盖,把那根短笛捏在指间,送到唇边。
笛声不高,只有三四个短促的音节。
像是某种鸟鸣被压低了拍子,断断续续地灌进院墙外的夜色里。
笛音落下之后,后墙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好似是有几片枯叶被风吹过墙头。
声音只持续了两息就彻底安静了。
刘丰泰把短笛放回木匣里,匣盖重新合拢。
“让他们走完这一趟……”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送出来的,“所有参与转运的人全部出县,今晚必须离开青浦!”
管事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
次日清晨。
天光从青灰变成淡金的时候,滩涂外围的水面退得更远了。
原本贴着芦苇根部的浅水已经退了整整一丈,露出来的滩涂表面覆着一层灰褐色的泥皮,边缘处正在缓慢地开裂。
秦凤仪蹲在那片干裂的泥面边缘,伸出手指沿着裂缝边缘刮了一下。
指尖触到的泥已经彻底干了,脆弱得像一层烤过的陶胚,一碰就碎成细粉。
她收回手,目光顺着裂隙延伸的方向往深处看.
那道裂缝正沿着暗洞的走向朝圩堤方向缓缓蔓延,像一条正在地层深处游走的暗线。
秦凤仪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新围村的晨雾已散了大半。
巷口处有人正在说话聊天,隔着半条巷子还能听清。
两个媳妇站在井沿边淘米,其中一个侧过头朝西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县衙来人了,说要排查西侧水渠,扈村长和卢里正这会儿正在晒谷场跟他们说话呢……”
秦凤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拐过晒谷场边缘那排矮墙的时候,看见了卢有田。
卢有田正站在老槐树底下,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青灰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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