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鞠躬,差点把孩子从怀里颠出去。
方渐鸿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说:“别哭了,快回去喂孩子吧。”林嫂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端着碗踉踉跄跄地走了。
老人和小孩总是能吃饱的。
领完食物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这时候,他们才终于开始说话了。用浙江话。
“造孽啊。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当初真不该来。在家乡好歹有口粥喝,到了这儿,反倒要饭了。”
“你当初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到了法兰西,遍地是黄金,走两步就能捡到钱。”
“呸,我那时候不是年轻不懂事吗?现在想回去,回得去吗?路费都没有。”
“唉,别说了,别说了。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
这四个字,是他们在巴黎的全部哲学。
队伍渐渐散了,人们端着碗走回各自的住处。夏隆街上又恢复了清晨的那种灰蒙蒙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之中,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句潮州话。
“阿娘,今日个牛奶厚唔厚?”(阿娘,今天的牛奶浓不浓?)
说这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头发用红头绳扎了两条辫子,脸圆圆的,带着些少女的稚气,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畏缩。她蹲在路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正小声地朝旁边的一个妇人说话。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瘦小,穿一件黑褐色的对襟褂子,头上包着潮州妇女特有的那种黑色包头布,只在额头前露出一小片头发。她的脸很尖,下巴像刀削过似的,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紧紧地抿着。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小得几乎只剩下两条缝的眼睛,但那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却像是淬了毒的针尖,又冷又利。
她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墙,把自己缩在墙角里,像一个正在伺机而动的壁虎。她的面前也放着一碗牛奶和一块面包,但她没有吃,而是把面包揣进了怀里,把牛奶推到少女面前,用潮州话低声说:“你吃。我不饿。”
少女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阿娘,你……”
“叫你吃你就吃,废什么话?”妇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少女不敢再说什么,低下头,把牛奶喝了,把面包掰成小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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