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深堂看着她,问她想做什么。
庄云晓抬起眼,笔尖在纸上停住。
视线相接,他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疏冷的笑意,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请求他帮忙,没有向他解释她要如何做,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孟家老太太确实硬气,”他缓缓开口,“孟家的事,我也替你留意。你若要做什么,记得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她搁下笔,微微笑了,声音很轻:“多谢兄长。”
杜深堂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从前觉得她冷静、聪明、滴水不漏,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可此刻看着她灯下的侧脸,他忽然觉得她其实很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撑了太久、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撑着的疲惫。
虽然与去年她刚嫁入王府时那克制而疏离的语气相比,如今的她会叫他兄长,会在他面前笑,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完全变。
她依旧习惯于独自承担一切,不依靠任何人。
可是——至少在她自己的事上,她会主动用王府的人了。
这样便好,慢慢来。
“云晓。”
她抬起头。
“今日在城外,看到一片野菊开了。比上次那个山坡上的还多。”他的语气随意而轻松,“改日得空,再带你去跑马。”
她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的眼底先亮起来,然后唇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笑意一路漾到眉梢。
她的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世子近日怎么总想往外跑,兵部的公文都批完了吗?”
“哎,回家还得被催着看公文。”他站起身,在庄云晓的轻笑声中走到门口时,又站住脚,“对了,昨日母妃来信,在信里问起你了。”
“问我什么?”
“问你有没有被京中那些夫人欺负。母妃说你太讲规矩,怕你在外面受气。”
庄云晓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母妃多虑了。”
杜深堂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夜色下她站在烛火旁,栀子色的褙子被灯光染成了暖黄,头发只用一支芙蓉簪松松绾着,柔和如月。
她方才说“母妃多虑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温软的。
“也是。”他说,“你现在这脾气,怕是只有你让别人受气的份。”
庄云晓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他也笑了。那笑声不高,像是夜风穿过竹林,轻而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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