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脸上的光又暗了一截。
云麓与归元宗之间消息送不出去,援兵也进不来。总仓里剩下的人,只能先熬过今晚。
日头一点点沉下去,总仓西侧开始返潮。
墙脚渗出的黑水带着灰砂,沿着地面缓缓铺开。
韩掌柜让人撒石灰,结果一落下便发出滋响,很快变成灰黑色硬块。
陆离以墨线隔出一圈,暂时挡住水痕往院中蔓延。
沈砚的画纸再度颤动。
纸上丙字门内,水位已经漫到众人腰间。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把孩子举在头顶,旁边老人抓着门缝,嘴巴张得很大,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门外提灯者多了一张模糊侧脸,仍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下颌线条紧绷。
“天快黑了。”
韩掌柜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向西天。
日落不见红霞,只见一片灰慢慢压下来,旧灯楼方向的青黄光开始变亮。
陆离站起身,开始布置最后一轮守备。
西侧墙前只留他、沈砚、郑虎和六名巡卫,其余人退到东库与内库之间。
韩掌柜带药师守伤者,魏守成坐在中庭偏东处,既能看见西墙,也能顾到名册和人群。
“任何人听见旧门里喊自己的名字,都不要应。”
“若看见也不要靠近,那是过去的影子,能听,能看,不能跟。”
有个妇人颤声问:“若里面真有我们祖上的人呢?”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把你拖进去。”
妇人抱紧怀中孩子,低下头不再问。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前一刻,西墙下传来第一声响。
墙皮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发黑的旧砖。
刻着“丙”字的砖微微凸出,四周缝隙渗出更多夹着灰砂的黑水。
陆离一笔落下,墨线压住砖面,可第二声很快又来。
郑虎手里的刀震了一下,他低声骂道:“这哪是敲门,像在撞山。”
第三声落下,整个总仓都晃了晃。
东库里响起孩子哭声,很快被大人捂住。
韩掌柜喊了一声苦药,伙计立刻把药烟加重。
浓烈气味冲进鼻腔,许多人被呛得眼泪直流,脑中的昏沉反倒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