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的喧嚣与咒骂,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雨过之后,院子里一片狼藉,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焦躁不安的气息,但天空确实放晴了,阳光重新洒落,刺眼,却也带着洗涤后的清冽。
西厢房里,气氛与堂屋的混乱截然不同。这里有一种压抑的平静,一种大战过后、精疲力尽却又带着新生的茫然和决绝。
分家文书被宋氏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陪嫁过来的、唯一一个带锁的小木匣最底层,和那几粒珍贵的土糖放在了一起。锁扣合上的轻微“咔哒”声,像是给过去那段忍气吞声的日子,划上了一个不甚圆满、却足够清晰的句号。
接下来,是搬家。
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按照分家文书,他们二房暂时还能在西厢房这一间半破屋里住到秋收以后,到时候再自己想办法搬去后山安顿(主要是修葺碾房或者另搭窝棚)。但“分家”这个事实,像一道无形的界线,已经把这里从“家的一部分”,变成了“暂住的地方”。很多东西,需要提前归置,心理上也需要切割。
刘全兴默默地把分到的几件旧农具——一把豁了口的锄头,两把卷了刃的镰刀,一个裂了缝的簸箕——搬到屋角,用草绳仔细捆好。这些都是些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公中淘汰下来最次的家伙什,但对他来说,却是以后安身立命、开荒刨食的根本。他粗糙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铁器,眼神专注,仿佛在丈量未来的土地。
宋氏则开始清点碗筷和被褥。碗是粗陶碗,豁口的有三个,完好的只剩四个,其中两个还是最小的。筷子长短不一,颜色发黑。这些就是他们二房全部的就餐家当了。被褥更寒酸,两床打满补丁、硬得像木板似的旧棉被,还有一床更薄的、给孩子们夏天盖的破夹被。枕头是塞了麦糠的旧布袋,早已塌陷变形。
她一件件数着,摸着,心里酸涩难言。这就是她们二房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家当”?还不如村里一些赤贫户!可奇怪的是,看着这少得可怜、破旧不堪的东西,她心里除了酸楚,竟也生出一股奇异的轻松。这些东西再破,也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己的了!不用再担心用了哪个碗会被说“费家什”,不用再担心被子晒久了会被骂“穷讲究”!
刘萍帮着母亲收拾,小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已经不那么惊恐了。她小心地把属于自己的那几颗小石子和草编蚂蚱收进一个小布袋
本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