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刘泓被王猛拉到他家去“坐坐”。
王大山猎户出身,家住在村子最东头,靠着山脚。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搭着个棚子,棚子底下挂着几张新剥的兽皮,空气里一股生皮子的味儿。
王猛把刘泓让进屋,倒了碗水,自己往炕沿上一坐,欲言又止。
刘泓端着碗看他:“有话直说。”
王猛挠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泓哥,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笨?”
刘泓一愣:“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的。”王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昨儿个我爹跟我说,让我认几个字,能看懂官府告示就成,以后还是跟他打猎。我听着……心里头不得劲。”
刘泓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王猛抬起头,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泓哥,我想像你一样考功名。”
刘泓放下碗,认真看着他。
王猛继续说:“我知道我笨,背书背不会,写字像狗爬。可我就是想试试。哪怕考不上,我也想试试。我不想一辈子就打猎,我想……想……”
他想不出来怎么说。
刘泓替他接上:“想换个活法?”
王猛使劲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刘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王猛愣住:“啥?”
刘泓说:“你知道自己想要啥,这不比那些混日子的强?我堂哥读了那么多年书,你问他想要啥,他说不出来。”
王猛挠头:“可我真笨啊,《千字文》我背了半年,你教我之前我连十句都背不全。”
刘泓说:“笨不笨的,看跟谁比。跟我比你确实笨,跟村里二狗子比你聪明多了。”
王猛眼睛一亮:“真的?”
刘泓说:“真的。二狗子到现在还数不到一百呢。”
王猛乐了,乐完又愁:“那我也就比二狗子强点,能考上吗?”
刘泓想了想,说:“猛子,你知道考功名最重要的是啥吗?”
王猛想了想:“聪明?”
刘泓摇头。
王猛又想了想:“读书多?”
刘泓还是摇头。
王猛急了:“那到底是啥?”
刘泓说:“是熬得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山坡上刚冒的绿芽:“我大伯考了二十年,年年考年年落。你说他笨吗?不见得。他就是熬得住,熬到如今还在熬。可他要是不熬,早二十年就认命了,那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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