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些法子,哪儿学的?”
刘泓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回夫子,是我自己瞎琢磨的。背书背多了,就发现这么记快些。”
陈夫子看着他,眼神有点深:“你入学才半年,能琢磨出这个?”
刘泓说:“可能是我平时爱想,想着想着就想出来了。”
陈夫子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老夫教了三十年书,头一回见你这样的学生。”
刘泓不知道该说啥。
陈夫子摆摆手:“去吧。以后这半个时辰,我准许你用村塾。要是讲得好,老夫也来听听。”
刘泓愣了一下,随即作了个揖:“谢夫子。”
陈夫子转身走了,背着手,走得不紧不慢。
刘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这老头儿,看着古板,倒是个明白人。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刘薇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刘泓回来,跑过来拉他的手:“哥,小鸡崽饿了,你喂它们。”
刘泓笑着跟她去喂鸡。一簸箕糠撒下去,八只小鸡崽扑棱着翅膀抢食,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刘薇蹲在旁边看,看得眼睛发亮。
刘泓忽然想起什么,问:“姐呢?”
刘薇说:“姐姐算账呢,娘说月底了,要对账。”
刘泓进屋一看,刘萍正对着账本发愁。宋氏在一旁指点,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
“娘,我来吧。”刘泓接过账本,看了一遍,给刘萍讲哪里记错了,哪里漏了。
刘萍听完,有点泄气:“弟,我是不是很笨?”
刘泓说:“你不笨。记账这事儿熟能生巧,多记几遍就会了。”
刘萍点点头,又拿起账本开始看。
刘泓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白天那些来求学的学生。这个世道,有人读了十几年书也读不出名堂,有人想读书却没机会。
他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着那几口大缸。缸里的酱正在悄悄发酵,日子也在悄悄往前走。
远处山坡上,一个黑影静静站着。
这一次,刘泓看清了。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背着个包袱,像个走江湖的。
可走江湖的,为什么天天站在那儿看?
刘泓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刘泓收回目光,心里头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今年的春天,好像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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