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岳麓书院,他以为自己又要重新适应一遍,结果发现根本不需要适应。这里没有人分南北,没有人坐楚河汉界,没有人因为你是北方人就多看你一眼、少看你一眼。大家都是学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同一位教授讲课,吃同一个食堂的饭,住同一排宿舍。南方人跟北方人坐在一起讨论功课,北方人跟南方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还互相夹菜。刘泓第一次看见一个苏州来的学生帮一个山东来的学生盛汤的时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山东学生姓孙,叫孙浩,高高壮壮的,嗓门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他拍着苏州学生的肩膀说“谢谢兄弟”,那个苏州学生笑着说“不客气”。就这么简单。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觉得丢人,没有人觉得“南方人怎么能帮北方人盛汤”。刘泓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里跟他想的不一样,比他想的更好。
陆衍治学严谨,但对学生一视同仁。他不管你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家里有钱还是没钱,爹当官还是种地。他只管你有没有好好读书、有没有认真思考、有没有写出像样的文章。他上课的时候,提问不分南北,谁举手就叫谁。答得好就点头,答得不好就摇头,摇头了也不骂你,让你坐下再想想。他从不在地域问题上做文章,从不说什么“南方人就是聪明”“北方人就是实在”这类话。他用行动告诉学生——南北之分,不重要。学问的好坏,才重要。
刘泓很快在书院里结交了几个朋友。
第一个是沈清,杭州人,他的室友。沈清性格温和,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他读书很认真,笔记记得比刘泓还细,每页纸的边角都写满了批注,有时候批注比原文还长。刘泓翻过他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他问沈清:“你记这么多,看得过来吗?”沈清笑了:“看得过来。每一遍看都有新的发现,新的发现就记在旁边。记多了,书就厚了。”刘泓看着他那本被批注撑得变了形的《论语》,心想,这个人跟自己是一路人。
第二个是顾言,苏州人。顾言比沈清高半个头,瘦长脸,戴着一副铜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每句话都要用个典故。他第一次见到刘泓的时候,拱手说:“久仰久仰,北地解元,如雷贯耳。”刘泓被他文绉绉的腔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顾兄客气了。”顾言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不是客气。你的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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