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没几家有电灯,路两边的房子黑黢的,只有远处几扇窗户漏出煤油灯的光。
脚底下的土路被白天的日头晒硬了,踩上去咯嘣响。
走到自家巷口的时候,赵家宝停住了。
巷子前头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车子靠在他家院墙上,后座上还绑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
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彭家鸣,鼻子上缠着纱布,眼眶青紫,整张脸肿了一圈,跟个发面馒头似的。
另一个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中等个头,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皮鞋擦得锃亮。
彭老四。
这人赵家宝没打过照面,但见过照片,镇上供销社的橱窗里,年底评先进的时候贴过他的大头照。
方脸,浓眉,嘴角往下撇,一看就是精明人。
彭老四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不是上回那批打手。这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工装,胳膊粗,手插在兜里,像是供销社的职工。
赵家宝没停,继续往前走。
彭老四先开口了:“你就是赵家宝?”
赵家宝走到院门口,看了他一眼:“门没关,是你们踹的?”
院门又被弄开了。
这回倒没踹坏,也确实没什么可踹的了,门轴早断了,虚掩着而已。
“没踹。”
彭老四嗓音不高,语速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推开的。”
赵家宝扫了眼院子里头——灶房亮着灯,几个女人没出来。
“有事说事。”
彭老四抬手指了彭家鸣的脸:“你打的?”
“他上我家抢人,我没往死里打,够客气了。”
彭家鸣从他爹身后探出头:“爸!你听他说话这态度——”
“闭嘴。”彭老四头都没回。
彭家鸣把脑袋缩回去了。
彭老四盯着赵家宝看了几秒,语气不急不徐:
“小伙子,打人是要负责任的。我儿子鼻梁骨断了,手腕脱臼,左边三根肋骨裂了一条缝。县医院照的片子,这是诊断书。”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纸,亮了亮。
赵家宝没接。
“你想怎样?”
“很简单。”
彭老四把诊断书收回去,“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加起来二百八。你今天把钱给了,这事我不追究。”
赵家宝差点笑出来。
“你儿子带着五个打手上我家破门抢人,被我打了,你反过来找我要医药费?”
“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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