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熬了多少年,也就是写材料、跑腿、开会,工资低得可怜。一家三口挤在厂里的筒子楼里,厨房是走廊上搭的,上厕所要走半条街。孩子夜里发烧,想叫个三轮车都舍不得,两口子轮流抱着孩子走到医院去。
好不容易,去年厂里引进了德国流水线,局里把他提成厂长,日子才算是见到了亮光。搬进了现在的家属楼,头一回家里有了自来水,不用再每天提着水桶去楼下排队接水。小宝也终于能穿上新衣服去上学,不用再捡他表哥的旧衣裳。
可现在——
李秀兰看着张瑞那张沉默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太了解丈夫了。张瑞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想了又想、盘了又盘,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既然敢砸那七十多台冰箱,心里肯定是已经有了打算。可那是五六万块钱啊!就算他把道理讲得再明白,工业局的人会听吗?局里的领导会认吗?
张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却平静:
“秀兰——我是厂长。厂里出了这么大的质量问题,我本来就要负主要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红烧鱼上:“我不砸那些冰箱,它们迟早也会流到市场上去。到那时候,顾客发现每一台都漏气、每一台都不制冷,就会有一批又一批的人找上门来——找到厂里,找到工业局,找到报社。到那时候,就不是砸七十多台冰箱的事了,而是整个厂子的声誉彻底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的眼睛:“我是厂长,产品质量出了问题,我不扛这个责任,谁来扛?”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可是老张,你拿什么扛?五六万块钱啊!厂里账上本来就紧巴巴的,你拿什么赔给那些顾客?你这么砸了,局里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张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了一句:
“实在不行……我就辞职。”
这话一出,李秀兰整个人愣住了。她张着嘴,看着张瑞,眼泪挂在脸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辞职?
她想过丈夫会挨批评、会受处分、会扣工资、会被降职——可她从没想过他会说“辞职”这两个字。
“你……你……”李秀兰的声音发颤,“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好不容易才当上这个厂长,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张瑞的眼圈也有些发红,那双在库房里握着铁锤砸了七十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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