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时都没有颤抖过的手,此刻却微微攥紧了又松开,像是想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掌心里放下来,又像是不得不重新握住。
张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疲惫和无奈:
“秀兰……我也知道,这个厂长当得不容易。我也知道,咱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样的日子。可事情已经出了,我不能只想着自己。”
他看着妻子,声音低沉而认真:
“厂里上下好几百号人,加上他们的家属,那就是上千口人。都指着厂子吃饭呢。我要是一甩手走了,水泥地上看别人的笑话,那我是轻松了——可那几百号人怎么办?他们的工资谁来发?他们家里的米缸谁来填?”
他顿了顿:“我张瑞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没想过要当什么了不起的英雄。可我现在是厂长,这个责任,我不能往外推。”
李秀兰沉默了下来。她坐在桌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电视里的广告已经放完了,《射雕》的主题曲响了起来——可她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那你明天怎么办?”
张瑞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然后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却笃定:
“明天一早我就去厂里,跟书记碰个头,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这个责任,我准备自己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上面怎么处理,我认。只要能保住厂里的声誉,保住那几百号人的饭碗——怎么样都行。”
李秀兰闻言,身子一抖。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平日里看着温和,说话也不大声,可一旦他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不容易挣来的好日子,眼瞅着就要垮了,张瑞看着懵懂的孩子,跟默默落泪的妻子,心里也实在不是个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