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停下来回忆,他知道往哪里走。
那是一种被深埋在骨血里的记忆。
他小时候母后一定牵着他的手走过这条路,带他去看苍狼山的日出,带他去采红梅枝头最嫩的那几朵花。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红梅林。
那片红梅林和沈蘅梦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几十株老梅树在雪地深处虬曲生长,枝条上缀满了深红色的梅花。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雪地上,像是有人在白绢上点了一滴又一滴心头血。
梅林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坟包。
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株最老的梅树。
树下摆着几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
沈蘅知道,那就是萨川王妃的墓。
珣濯在坟前跪了下来。
他把那幅画像轻轻放在坟前,又将一碟牛乳糕搁在旁边。
这是北疆的一种甜点,用牛乳和蜂蜜调了米粉蒸成,上面缀着几颗干玫瑰花瓣。
沈蘅曾在记忆碎片里见过,在梅林深处的别院里,珣濯的母亲提着竹篮回来,篮子里就放着这样一碟牛乳糕。
那是他最后一次和母亲一起吃牛乳糕。
沈蘅想起在鸿胪寺的那个午后,她故意提起红梅试探他,问他喜不喜欢梅花。
他说不喜欢,说看到梅花头会疼。
他说的是实话。
那片红梅不是花,是他五岁那年最痛的记忆。
他的头会疼,是因为那幅画面被忘川锁在记忆最深处,每次触碰都像有人拿钝刀在他的颅骨里一下一下地凿,而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痛。
珣濯弯下腰,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酒壶,往两只粗瓷杯里斟满了酒。
一杯放在坟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他跪在坟前的蒲团上,赤红的衣袍铺在雪地上,像一簇落在雪里的火焰。
他跪了很久很久,久到红梅的花瓣落了好几片在他肩上,久到他腰间的银铃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母亲,阿邙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站在门口怯怯地喊了一声。
“对不起,阿邙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端起那只粗瓷酒杯,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坟前的雪地上。
酒液渗进雪里,洇出一小片琥珀色的痕迹,很快便被冷风吹干了。
“母亲,阿邙没有变成坏人。阿邙遇到了很多很好很好的人。师父教我识字练功;大可汗信任我,把北疆的政务托付给我;图鲁和率耶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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