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样的人家,大家公子要有排面,这些摆设都是顶好的,你爹特意让人从库里找出来的,你乖乖住着,别闹。”
贾瑕见无人理会,只好气鼓鼓地爬上榻,抱着胳膊生闷气。昭儿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蜂蜜水,低声劝道:“三爷,太太也是一片好心,您就将就着住罢。”贾瑕瞪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绣房的人来了好几趟,给贾瑕量身裁衣。那绣房的管事婆子姓吴,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妇人,带了两三个针线活计,拿着软尺在贾瑕身上比来比去,一边量一边啧啧称赞:“三爷这身量生得好,肩宽腰细,将来必定是个高挑个儿。”邢夫人在一旁笑道:“你只管捡时新的样式做,颜色要鲜亮些,小孩子家穿得喜庆才好。”
不几日,衣裳送来了,足足装了四个大红漆匣子。昭儿打开来一件件抖开——大红刻丝小袍,石青缂丝马褂,鹅黄撒花坎肩,葱绿遍地锦长衫……件件都是上好的料子,绣工精致,配色鲜艳,活脱脱把贾瑕往贾宝玉的路子上打扮。
贾瑕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嘴角抽了抽,急忙叫停了正往他身上套衣服的丫鬟,自己从匣子底下翻出几件素净的——一件月白色棉布长衫,一件青灰色直裰,一件鸦青色的道袍——往怀里一抱,对丫鬟们说:“这些留下,其余的都锁进柜子里,我坚决不穿!”
丫鬟们面面相觑,昭儿只好去禀了邢夫人。
邢夫人听了倒也没生气,只笑道:“随他去罢,这孩子性子古怪,慢慢来。”于是那几件大红大绿的衣服便被锁进了柜子,此后贾瑕的日常穿戴,便一直是素净的月白、青灰、石蓝之色,在一群穿红着绿的贾府子弟中,倒显得格外清隽出尘。
自从贾瑕搬进这院子,吃穿用度等待遇一概提了上来。
下人们最是势利眼,见三爷得了势,态度也恭敬起来。从前在偏院,昭儿去大厨房取饭,那些婆子们爱答不理的,有时连热饭都不给,剩的凉的随便打发;如今再去,老远就有人迎上来,口口声声“昭儿姐姐”,饭食也是现做的,用食盒装了,还附赠一碟子点心。
贾瑕冷眼瞧着这些变化,心里暗叹:这世道,果然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他面上不露声色,只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正是:
忽闻稚子识书文,赦老开怀对酒醺。
笑骂二房空有玉,我家麟儿自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