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用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把下半身从泥土里拔出来。
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低头一看,一块弹片从大腿外侧划过,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把裤腿浸得透湿。
他咬着牙爬出弹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书堂站高地的全貌。
他的视野在一瞬间模糊。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戴如义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十七岁参军,打了无数场仗,见过无数战友牺牲,每一次他都是红着眼眶把眼泪憋回去。
但这一次他憋不住了,眼泪顺着满是硝烟灰的脸颊流下来,冲出两道浅沟,在下巴上汇成了浑浊的水滴,滴在脚下烧焦的泥土里。
他的连队,他的一百多号兄弟。
此刻散落在这片烧焦的山坡上。
他在北侧土坡看到了一具焦黑的遗体,蜷缩在弹坑底部,双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枪已经被炸得不知去向。
从身形上他认出了那个人,是三排的一个班长,姓刘,前几天翻噶日岭的时候,还在跟战友们讲笑话,说打完这仗回家娶媳妇。
现在他蜷在这里,全身的皮肤都被烧成了焦炭,只有蜷缩的姿势,还在诉说着生前最后一刻的痛苦。
他在中央高地看到了一条胳膊。
那条胳膊从肩膀处被弹片整齐地切断,落在距离身体好几米远的地方,手指还死死地攥着一枚手榴弹,指节已经僵硬了,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污。
戴如义不知道这只手是谁的,他认不出来,也不忍心去认。
他只是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枚手榴弹从僵硬的手指里掰出来,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他在南侧山坡的弹坑里看到了两个抱在一起的战士。
他们大概是在炮击的时候扑进了同一个弹坑,然后一发炮弹就落在了弹坑边上,冲击波和弹片在一瞬间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他们的姿势还保持着互相掩护的样子,上面那个人的身体挡住了弹片,下面那个人被压在底下,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把弹坑底部的泥土染成了深黑色。
戴如义跪在了焦土上。
他膝盖落地的地方,刚好有一个被烧焦了一半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还能看到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是一个战士在行军路上写的家信,没来得及寄出去。
“娘,我在朝鲜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您别担心......”
字迹在这里断了,后面的纸页被火烧成了灰烬。
戴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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