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压人。
狄申整个人伏得更低,声音发涩:
“下官知罪。”
“下官统县无方,用人失察,致使清河村孤军死守,流血至此。”
“今日使君未先斩下官,已是从宽。”
“下官不敢自辩,请使君责罚。”
种师中冷笑了一声。
“你倒还有几分担当。”
种师中继续道:
“慕恩该斩,是因他接令不救,见死不援,已无半点可留。”
“你狄申该罚,是因你用人失察,调度不周,终令清河村血战至此。”
种师中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清河村死难者抚恤、伤者医治、村寨重修、粮秣补给、守备加固,一应事宜,皆由你亲自盯办。”
狄申听到这里,身子微微一颤,随即重重叩首:
“下官领命!”
这一声出来,祭棚内外不少人心里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都听出来了。
狄申这一关,算是过了。
种师中立在原地,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
“本帅今日把话说透。”
“记住了。”
“边地有敌,不分官民。”
“国门有贼,不分军民。”
“贼来之时,官民必须同体,军民必须一心,勠力同心,死守到底。”
“谁敢坐视乡民赴死,谁就是今日慕恩下场。”
最后一句落地,满场俱寒。
连祭棚外那两百亲兵,都在这一刻齐齐抱拳,沉声应道:
“谨记使君军令!”
声音整齐如雷,震得白幡都微微发颤。
跪在地上的狄申也重重叩首,嘶声道:
“下官谨记!”
紧接着,县中官吏、主簿、典史、胥吏,乃至吕万财等乡绅富户,也都纷纷俯首,齐声应道:
“谨记使君之言!”
这一声声汇在一起,不如亲兵整齐,却更显得沉重。
因为这一回,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场面话。
这是种师中在清河村这满棚忠魂之前,拿一颗人头、拿一场血祭,替整个秦凤路立下的新规矩。
贼来之时,官民同体,勠力同心。
谁若不如此,今日慕恩,便是明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