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课司皂隶仍守在门外,她便先让医者把伤情、救起位置与随行看守如实记下,不抢人,也不私移。
进屋后,她把魏三鼓交出的旧车绳放到方小川面前。
少年一看见双咬结,眼眶骤然红了。
“教你结绳的人,是你什么人?”沈照檀问。
方小川拿笔,在自己名字下方写了两个字。
外祖。
“他是十五年前碰过那批棺的人?”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先指向旧车绳,再指自己的眼睛,最后在纸上写:他见过。
这句话边界分明。
方小川知道外祖见过,却没有冒认自己也见过;他能证明的是亲缘和外祖交给他的记认,不是十五年前的尸身。
“你外祖如今在哪里?”
少年笔尖停了很久,写下:走散。
下面又补了两个字:六日。
六日前,他与外祖乘粮船北上入京,在芦湾旧埠附近发现有人沿船打听跛足北地老人。外祖让他先跟上青漆补头船,自己换船引开人;直到封河搜船,他才躲进船艉水槽下。两人分开前,外祖只给他留下一句无声的去处。
方小川不会说话,也不敢把那处地方写进可能被夺走的纸上。
他从床边拿起那截断绳,在灯盏底部的黑灰里轻轻一蘸。绳子落到白布上,先弯出一方框,再横竖交叠,排成一个“青”字。
第二段绳又绕出火旁一点,排成一个“灯”字。合在一起,正是青灯。
沈照檀看着那两个由湿绳与灯灰排出的字,许久没有说话。
青灯巷小宅是顾氏留下医录的地方,也是裴行舟在她前世临死前提过的旧账入口。如今,一个从北境老卒手中接过绳结、在河上逃命的少年,竟也把去处指向那里。
母亲留下的,不只是一处藏物宅。
它或许还是十五年前那群走散之人,约定失路之后回去找的一盏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守门皂隶正在催医者交人,说盐课司的问话船已经靠岸。
方小川一把抓乱白布上的绳字。
沈照檀却将旧车绳收回袖中,起身打开了门。
人已经救上来。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把他偷走,而是让他在所有人眼前平安走进青灯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