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归绥城静得早。
这地方没通电,一到戌时,除了城北几处骡马店还亮着油灯,其余街巷都黑成一片。
风从大青山口灌进来,呜呜地穿过土房矮墙,像远处有野兽在低吼。
张怀笙没睡。
她坐在冯庸那间小院的后屋,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只照亮了半张桌面。
赵顺和周振都在,冯庸靠着窗,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谁都没说话。
子时刚过,院外响了三下极轻的敲门声。
赵顺一闪身出去,很快领回来个人,是陈小五,一身夜行衣,满头汗,眼里却亮着光:“四小姐,货栈动了。”
张怀笙抬起眼:“说。”
“两辆大车,从货栈后门出来的,没走前街,直接钻了北巷。
车上盖着草席,草席底下是箱子。
我数了数,有十来个,跟白天搬进去的差不多。
押车的有五个人,掌柜那彦图不在,领头的是他那个姓钱的账房。
车往北门去了,走得很慢,像是怕翻车。”
张怀笙问:“北门今晚谁守?”
冯庸接话:“赵德胜的人,一个排,排长叫焦四。
赵顺昨天查过,焦四是赵德胜的表外甥,人比较浑,给钱就放行。”
张怀笙笑了一声:“给钱就放行,那今晚正好,走。”
她起身,把风衣一披,顺手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勃朗宁,检查了一下弹匣,插进腰后。
众人跟着出门,只留两个卫兵看院。
他们抄的是北巷外另一条道。
周振路熟,带着他们从城北旧马场西侧绕过去。
夜黑,没有月亮,马蹄都用布包了。
走了不到一刻钟,远远看见了那两辆大车,停在北门内二十来步的地方,像在等什么。
车上的人点了一盏小灯笼,挂在前车辕上,火苗在风里晃,照得几个人影忽长忽短。
张怀笙等了一会儿,北门上的守兵动了。
一个当官模样的从门楼上下来,没盘查,跟那账房说了两句,手一抬,几个兵上去把路障搬开。
那账房往当官的手里塞了点什么,然后一挥手,两辆大车慢慢出了北门。
赵顺压低声音:“那就是焦四。”
张怀笙没说话,只轻轻一挥手。
周振带着人从侧面绕出去,贴着城墙根,远远跟上那两辆车。
城墙北面是片荒地,再往北就是山口,越走越黑。
周振的人都是赵顺挑出来的老手,在荒地里跟着,像影子一样没有声音。
张怀笙和冯庸没跟,留在了北门里的一处破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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