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达彻底沉默了。
他出身宁州大户,从小便被冠以神童之名。他最爱写才,才高八斗、名显于世、文章华美……这些全是他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里夸赞的东西。
半晌后,陆明达伸出手,将桌上那把常年不离手的折扇拿起来。
“我终于明白,为何前几日你说我讨巧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我总怕考官看不见我的本事,我想让阅卷的先生,第一眼先看见我陆明达有多聪明。”
“聪明可以显露,但绝不能反客为主,去抢了题目的风头。”薛砚青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许。
陆明达苦笑连连:“这话,若是放在几天前,或是我家书院的先生说出来,我多半还要梗着脖子辩上三百个回合。偏偏……”
他环顾四周。偏偏这半间破破烂烂的铺子里,有一口热气腾腾的汤锅,有一面毫不留情的错题墙。那些错处就明晃晃地挂了几天,撕碎了所有的体面,让他连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口。
温初一走过来,将切好的一碟小米糕推到他眼皮子底下:“辩不动了?辩不动就多吃点东西补补脑子。”
陆明达看着那碟金灿灿的糕点,没有再嫌弃它粗糙。他拿起一块,慢慢地放进嘴里,一口一口,咽得极其实在。
那夜,陆明达咬着牙,将那篇文章重写到了子时将尽。
薛砚青接过来,只看了破题和前两段,终于没有再画红圈,而是在纸边,落笔写下了四个字:可入正路。
陆明达死死盯着那四个字,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了极限的长弓猛地松开了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没有像从前那样随意地揉进袖子里,而是极其郑重地,将其压进了书袋最贴身、最平整的里层。
桌碟里还剩下半块小米糕,他也没有浪费,拿起来慢慢吃完,这才端起茶盏漱了口。
……
次日一早,陆明达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他竟把那千金难求的金灯席,让给了顾家的那个族弟半日。
顾家族弟小顾惟抱着书袋,怯生生地问:“陆兄,你今日不用这清静房了?”
陆明达站在门槛外,深吸了一口秋晨清冽的空气:“我出去走走,透透气。这金灯再亮,也不能光照着我陆明达一个人。”
正在后头算账的温初一耳朵多尖啊,听见这话,一下从账桌后头抬起脑袋,警惕道:“让席可以,概不退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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