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王野就又站到了那扇木门前。
这次他没急着敲门。
透过门缝,能看见院里那两条黑狗正趴在石阶上打盹,听见他的脚步声,其中一条立刻支棱起耳朵。
王野在门外站着,等着。
日头从东边山梁上爬起来了。
院门还是没开。
王野站得脚麻,就靠墙坐下,把水壶摸出来抿了一口。
他解下背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含在嘴里,慢慢嚼着。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上来了。
那两条狗来回在院门口转了好几圈,见他始终不敲不闹,渐渐也没了动静,只趴在门后,从门缝里盯着他。
一直到正午,院门都没开过。
日头晒得王野后颈发烫,他眯起眼睛,听见院子里有轻微的木门开合声,随后是一阵拐杖点地的声响。
有人走出来了。
“你还没走?”老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没走。”王野站起来。
“你等多久也没用,我这双手,多少年不给人看病了。你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王野上前一步,道:“陈老先生,您不给人看病,总有您的道理。我不问。我就想跟您说几句话。”
“不想听。”陈道一打断他。
“那我隔着门说。”
老人的脚步声又远了。
王野提高声音道:“我那兄弟,是个当兵的。今年夏天,青川大地震,他带人从天上跳进震中。”
“没有机场,没有导航,连地面标定点都没有。他第一个跳出机舱,摔在废墟里,接着就带人挖人。”
“三天三夜,救了一百多号人,自己最后被楼板砸了。”
门里没有动静,那两条狗低低地呜了两声。
“送到医院,大夫说命保住了,可核心肌肉全撕了,神经受了牵拉,能不能回部队,谁也不敢保证。”
“陈老先生,您当年跟着部队走长征,见过不少好兵。这样的兵,您说值不值得救?”
王野把话说完,就站在门外等着。
好半天,门里才传来陈道一的声音。
“值不值得,轮不到我评。你说他是好兵,天底下好兵多了。我救得过来吗?”
“您不用救天下好兵,您看看他一个就够。”王野道。
“不看。”老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走吧。再不走,这山里的野物都比你识趣。”
王野没再吭声。
过了几秒,他忽然双膝一弯,在门外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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