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扬州城外的雨终于歇了,官道上的泥被车辙轧出一道道深沟。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出了南城门,没走大路,顺着太湖边的一条野道往深山里去。车厢里没点灯,阿芙靠在软垫上。
陆不为去安排北上的商船了。走之前,江南这盘棋得收尾,更得安抚好幕后那位真正的主子。
城阳大长公主。
皇帝的亲姑母,先帝唯一活下来的嫡女。
江南四府的赋税,朝廷面上收七成,实际上有三成都得经过她的手。
这些年,江南商会能在各路牛鬼蛇神里立住脚,靠的就是阿芙每个月给这位大长公主递进去的密账。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
车夫掀开帘子,阿芙下了车。面前是一座隐在竹林里的宅院,连个匾额都没有,只有两扇斑驳的黑漆木门。
推开那扇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迎面是一座汉白玉砌的假山,水流顺着玉石往下淌,落进底下的池子里,池水泛着暖气,竟然是引的活温泉。
引路的侍女穿着轻纱,赤着脚走在铺满地暖的青砖上。阿芙跟着往前走,越往里,香风越重。
到了主院,两扇雕花长窗半敞着,丝竹声混着酒香从里面飘出来。
这便是“云深别院”。
阿芙深知这位大长公主在外面的名声——大周女子的精神领袖。
简朴,端庄,曾写过《女诫》续篇,每年还要在金陵的尼姑庵里吃三个月的长斋。全天下的老夫子提到她,都得竖大拇指。
可等阿芙迈进正堂,饶是她骨子里是个见过世面的现代灵魂,脸也忍不住热了一下。
太奢靡了。
地龙烧得极旺。
地上铺着整块的白玉石砖,上面垫着西域进贡的波斯地毯。大堂中央,四个身段极软的少年正在跳胡旋舞,身上的轻纱比窗户纸还薄。
大长公主斜倚在正中那张金丝楠木的软榻上。
六十出头的人,保养得像四十。未施粉黛,头发随意挽着,手里端着一只西域的夜光杯。
榻边跪着两个绝色男宠,一个正在剥葡萄,白净的手指挑出籽,恭敬地递到她嘴边;另一个正捏着她的肩膀,眉眼间全是勾人的春情。
大长公主咽下葡萄,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略显局促的阿芙。
她笑了。
声音洪亮,透着常年居于上位的散漫。
“行了,别绷着了。”大长公主挥了挥手。
管弦声顿停,跳舞的少年和榻边的男宠鱼贯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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