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他的语速微微加快了一些，像是趁着那股劲儿还没散，要把该说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齐步墀的指尖按在自己带来的黑皮笔记本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出白，他一字一顿，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郑重，把那句话砸在桌面上：“当时就有领导同志在常委会上建议，呈报市委，对江昭阳同志做免职处理。”

“当——”他故意把开头那个“当时”的时间状语拖长了半个拍，尾音落在空气里，还微微晃了晃，像投石入静潭，故意荡开一圈圈涟漪，提醒在座的每一个人：问题不是今天才冒出来的，早在舆情还只是几句私下的闲话、几个模糊的帖子的时候，就有先见之明的人提出过正确的处置意见，可惜——可惜那意见像石头扔进了棉花堆，连个响都没有，就被压下来了。

说到这层没说出口的“可惜”，齐步墀微微抬了下巴，目光越过摊开的笔记本，越过会议桌中间那瓶插得整齐的塑料蝴蝶兰，终于直接对上了主位上魏榕的眼睛。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坐在对面的人不够警觉，根本捕捉不到那层带着挑衅的试探，可魏榕捕捉到了。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极轻微的，像晚风吹动会议室窗边挂着的米白色窗帘一角，只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认识魏榕的人都知道，这位女县委书记泰山崩于前都能不变色。

哪怕现在整个春奉的官场都因为江昭阳的舆情闹得沸沸扬扬，她也仍然坐得很直，背脊离实木椅背还有两三公分的距离——这是她当了多年领导养成的习惯，永远不瘫不靠，时刻保持着警醒。

此刻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左手的大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右手的手背，那片手背皮肤因为常年握笔，磨出了一点薄薄的茧，拇指的动作很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心底翻涌的情绪露出来的一点小口子。

张超森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

他坐在魏榕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是整个会议室最方便观察主位的角度，他的余光像一架校准过的精密仪器，一刻不停地扫描着魏榕的每一个微表情，连眼角肌肉那一点极轻微的牵动都逃不过。

他看到魏榕的下巴绷紧了，绷紧的线条像拉满的弓，过了两三秒才又慢慢松开，脖颈侧面那根淡青色的筋脉，隐约地突了一下，又隐了回去。

张超森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心底浮起一种微妙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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