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沈蘅就醒了。
凉州城干燥而清冽的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边塞特有的尘土味和淡淡的沙棘花香。
她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意识到这是她在凉州城醒来的最后一个早晨。
出了凉州城往北,就是北疆的地界。
她喝了一碗将军府老厨子特意给她熬的小米粥,又把那朵已经有些发蔫的棘花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随身携带的书册里。
然后她系好白狐裘斗篷的带子,推开房门。
沈临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他今天没有穿轻甲,换了一身寻常的玄色劲装,外面罩了件墨灰色大氅。
头发用银冠束得整整齐齐,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黑胡茬也刮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可沈蘅一眼就看出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昨晚又一宿没睡,把那些已经清点过无数遍的嫁妆单子又翻了一遍,把护送她到北疆的亲兵名单又核对了一遍,把她路上要吃的药、要穿的衣、要用的暖炉全都检查了一遍。
沈蘅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叫了声哥。
沈临低头看着妹妹,她今天穿的不是嫁衣,是她自己挑的那身月白色骑装,外面披着他给她备的白狐裘斗篷。
她站在晨光里,脸色还是苍白的,可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比凉州城头上的烽火还要亮。
他忽然伸手把她白狐裘斗篷的系带又紧了紧,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北疆不比京城,天冷,风大。你身子骨弱,不要仗着最近身体好了些就不穿厚衣服。我给你备的那些狐裘、貂皮、暖炉,一个都不许丢。每天睡觉前让春鸢给你灌好汤婆子塞进被窝里,北疆那边不兴烧地龙,别冻着。”
“到了王庭之后,该讲规矩讲规矩,该行礼行礼,但也别太委屈自己。你是大昭安阳公主,是我沈临的妹妹。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直接写信给哥。哥说了,二十万精兵不是说着玩的。”
沈蘅一个一个地点着头,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她抬起头看见沈临的喉结在剧烈地滚动,他还在不停地说。
“不用省钱,将军府有的是银子。那边天冷路滑,出门的时候让人扶着,别一个人到处乱跑。北疆人喝酒跟喝水一样,你酒量不好就别跟他们拼酒。昨天的葡萄酒你都喝了五杯就醉成这样,北疆那边的马奶酒比葡萄酒烈多了,一杯就能让你趴下。还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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